她使力掛上電話，嘴角抿得通紅，眼神直瞪像是有刀就能砍人的那種殺氣。

她是真的生氣。

沒發覺我在不遠處，她靜了一會，像是想起什麼，又拿起話筒投了硬幣，使勁按出每個號碼。電話通了，顧不得近鄰辦公室的耳目，她破口大罵。

「喂！我想你欠我一個道歉，而且我現在就要你還！」

明朗了我的猜測，電話另一頭正是她新婚不久的老公。

「說話呀！怎麼，才短短一個月就對我失了興緻，還是介意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心虛，所以覺得沒臉見我，所以無話可說。哼！天下男人一般賤，明白告訴你無妨，我是真不稀罕跟你朝夕相處，你累，我也不輕鬆，我們成熟點，痛快一點，不如就……」沒等她撂完狠話，我順手切斷了她的通話。她表情一怔，瞪大了眼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我，隨後，兩滴豆大的淚珠自臉龐滾落。

她是真的在乎這段感情。

「你……」

「我？傻孩子，妳不認得我啦！」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我是說，你為什麼要掛斷我的電話。」她順手拿出口袋裡的面紙，擤了擤鼻涕，不諒解的看著我。

「傻孩子，我不能容許自己眼眐眐看著同事做傻事吶！人在氣頭上決定的事，肯定不是件好事。」我笑笑，她則面無表情。

「多管閒事！」她轉身想走，我叫住她。

「愛情與親情不同，好比情人與親人更是迥異。給自己一點時間適應新婚的生活，不要輕易就說放棄。」

她停住腳步，回身看著我上下打量，像是在提醒我「沒結婚的你懂屁！」那種姿態。

我知道她想暢言心中的不悅，我聳聳肩，示意她想說要快，趁我還想聽的時候。

之後，她整整宣洩了近半個鐘頭，而我只是聽，時而微笑，時而抿嘴搖頭。清楚了她在意的點，來自他不願意配合新生活她所訂立的新節奏。

面對一個嶄新的人生，她費盡心思為這幸福量身訂作了種種甜蜜約章。殊不知她眼裡的甜蜜竟成了他心裡的苦澀。

她覺得他不愛她，因為他不願意為她改變，為幸福犧牲。

見她情緒稍稍回穩，我開了口。

「嗯。首先，我得承認妳很棒，妳用心經營兩人世界的幸福，他看不到這點，我覺得他很王八蛋。」我語調急轉，加重了「王八蛋」這三個字。

「其實他也……」沒等她解釋，我再劈：「男人一輩子大喇喇，充其量不過只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傻子，沒有細心的女人照料，生命何來圓滿可言。妳如此用心他卻還不知足，這種男人還算是人嗎？」

我有些激動，她有些驚訝。

「不過……我也有錯啦！後來想想，其實我也應該多給他一點時間，畢竟新婚不久，來日方長……」

我作勢來回躊躇思量。

「嗯，老實說，從勸合不勸離的立場，我應該要鼓勵你們小倆口再試試，不過我恨透這類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我想……」我低頭沉思再仰頭語重心長的說：「你們還是離婚好了，妳這麼好，不怕找不到更好的人。」

「誰跟你說我想離婚！」她怒斥，我閉嘴，她接著說：「就說了我也有錯嘛，兩個人一起生活，就是需要多一點包容，試問世上有誰能找到一次到位的幸福。有問題，有摩擦才能因為改變而擁有更圓滿的可能，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都懂了，你卻不瞭解。看來，沒結婚的男人還真是靠不住，那像我的他，處理事情絕對不會這麼輕浮。那有人勸朋友離婚的，神經，切！」

她轉身越走越遠，嘴裡不停碎唸，一通電話響起，她趕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小心按下通話鍵。

「沒啦！沒生氣，其實……我也有錯，我不該這麼大聲吼你的，要不，今天罰我洗碗好了。呵！討厭啦！好啦！准你幫我擦碗盤。嗯，等等下班再一起去超市買菜，好！我會等你……」


她輕聲應答，表情帶了點新婚幸福的甜。





(攝影、文字 / 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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