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娟是我大學的女朋友,畢業的那一年,她剛升大二,能文能武的她,活躍在各大社團裡。因為她的自信與風趣的談吐,在她剛加入文學社時,我就已經注意到這位充滿才氣的女子。
當時的我是文學獎裡的常勝軍,基於如此,社團裡,我們成為了理所當然的一對。

事情來的突然,分手提出的太快,還沒來得及想到更好的理由,便匆忙地與美娟說再見。
沒有道歉,寧可讓美娟以為我變了心,也不願意讓她背負我生病的原罪,浪費太多應該屬於她的青春時光。打從心底希望她幸福,至今都是。

「為什麼這麼突然的提出分手?給我一個理由,二年多感情換一個理由,不夠嗎?」
「理由?需要嗎?」我冷冷地應著。

急著從愛情裡抽身的我,來不及思索分手的理由,手裡握著剛接到的生命終結書,亂了…只是急著想脫離可能會傷害到的一切,然後一個人,面對。

「不需要嗎?至少…你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是我做錯了什麼。感情的維繫本來就不容易,況且,我們相處得一直都很好,不是嗎?」

「好?妳倒是說說那裡好了?如果非要說一個好字的話,那只是對妳而言吧!」
我別過了頭,試著不讓這場戲,有些微的破綻。

「少偉,別這樣好嗎?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一下好嗎?你知道我們是在乎彼此的,或許…我忙於社團的事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你,你不也說過不會在意二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長短,你所重視的,是彼此的心隨時都在一起。如此,那怕是異地而處,心的距離不也相印,不是嗎?」
美娟的聲音帶了點急促,即便是沒有看見她的臉,也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慌張。

多麼想告訴妳啊!美娟,我是那麼樣地在乎妳,只要是能讓妳快樂的,我都願意竭盡所能的給予妳。是我對不起妳,因為我無法給予妳未來,無法陪妳走到生命的盡頭,所以,我必須選擇離開妳,選擇讓另外一個人,一個能陪伴妳到老的人,代替我陪妳繼續走向前。

很抱歉,這個理由我無法告訴妳。痛,會因為時間而淡化,思念,卻會躲藏在時間裡,想一遍,痛一回。因為我愛妳,所以,我必須離開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著美娟說:「如果,這顆心已經冷了呢?」
沒等美娟的回應,我繼續說著:「明白了嗎?是我的問題,畢業了,也自由了。該留下的,就不應該帶到我的未來!」

「這不像你,少偉。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求你告訴我,讓我與你一起面對,好嗎?」

面對,怎麼面對呢?這是一場還沒開打就已經註定失敗的戰爭,叫我怎麼選擇自私地帶著妳向前,在無法預知自己何時倒下的前提下,對妳,是不公平的。

「夠了!妳還聽不懂嗎?畢業等於自由,這個時候提出分手,時間正好,妳還不了解嗎?我受夠了這些日子裡的一切,朋友間談得話題都是妳,不是妳又得了什麼獎,就是又代表學校參加了
什麼大型的競賽。聽在我的耳裡,刀刀都見血…」刻意加重了語氣,也是給予自己無法回頭的勇氣,畢竟選擇一個人面對死神,隨時都有可能被恐懼打敗,求饒。

「你別這樣好嗎?你嚇到我了,真的!別這樣對我好嗎?如果真是如此,我必須向你鄭重說聲抱歉,造成你這麼大的困擾,真的不是我意料當中的。」美娟急忙解釋著。

「累了,我真的累了,活在妳的掌聲裡太久,我幾乎失去了所有在學校裡應該屬於自己的回憶。」

「不會是這樣的!少偉,你知道嗎?我的朋友都一直很羡慕我有一個多才多藝的男朋友,他們總是開玩笑地說,我們是文壇的『神鵰俠侶』,以文交心的一對。除此之外,你所帶給文學社裡的活力,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這一切都讓我感到驕傲…」美娟笑著繼續說:「有時候,想起你,嘴角也會不自覺地上揚,你知道嗎?能夠認識你,是大學生活裡最甜蜜的收穫了。」

知道美娟哭了。要謝謝妳,告訴我這些事,那對我真的很重要。
我會小心地放在心裡一個重要的位置,提醒自己曾經幸福過,也提醒自己祝福妳的生活。
只是,我真的必須離開了…

「遲了,真的遲了!妳還不明白嗎?我找到另一段更美好的開始,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應該要如何好聚?如何好散?我只能說,二個不同方向的人,再走,也不會有交會的一天。」
很想就這樣轉身離開,只是一個戲子上了舞台,不就得好好地演完這一場戲嗎?

只見美娟起了身,拭去了臉上的淚:「生命裡總會讓人感到驚喜,未來,正因為如此而值得期待。少偉,真心祝福你的未來,無論是否有我,都一樣的精采。只是最後,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嗯!」我淡淡地回應著。

「當你找到生命裡另一瓣翅膀時,記得用盡你全部的力量,牽起她的手,一同飛翔在屬於你們的國度,用心珍惜並好好的保護她,好嗎?」
生命裡,你會遇見二次真愛,當你明白這個道理時,你已經失去了第一次…
這句話突然穿過我的腦海,此刻,卻顯得有點殘酷。
這句話,是美娟告訴我的。
珍惜你眼前的幸福,對了,就傻傻地愛下去,不管是否走到盡頭,是過客,就該微笑地彼此祝福。
「可以嗎?答應我這個最後的請求,努力讓自己幸福,把所有一切不好的回憶,通通都留給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不要討厭我…」
就這樣,我放開了美娟的手。
那一刻,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作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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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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