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02.

臨進辦公室，大新就先打了個大呵欠，昨晚一夜沒睡，一對小眼睛腫黑得像隻大貓熊。

懶散走到座位，像是想起什麼，大新漫不經心地用眼角餘光望著小七座位的方向，發現沒人，他鬆了口氣。心想也對，跟世界碩果僅存的好男人分手，要小七立即恢復好心情上班，的確太殘酷了些。
霎時小七從桌子底下坐直了起來，撥了撥微亂頭髮，對著手裡剛撿起來的原子筆傻笑。
大新傻眼，趕緊別過頭，八卦女近身上前，沒讓大新有太多喘息時間，對著他上下來回打量。

「眼睛怎麼腫腫的？哭過？失戀？被甩？被扁？」順得像是在唸繞口令。
八卦女輕推一下鮮紅色方框眼鏡，手插著腰，不耐煩等著大新的解釋。

絕對不能讓八卦女知道自己僅是為了一段短短七天的戀情就哭成了淚人兒。其他同事知道倒還好，蔓延不快，甚至自然雲淡風輕。
八卦女可就不同了，要是真給她挖到八卦，以後在辦公室還要不要做人吶。
大新決定隨便敷衍八卦女幾句。

「不……不會吧！我想應該是……對！對！應該是路口賣的包子不衛生，食物過敏，對！就是食物過敏。」大新給了個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爛解釋，丟了公事包便往廁所方向沒命的奔。

大新雙手架撐在洗手台前，用不同角度反覆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
找了間沒人用的廁所，推門沒脫褲子就這麼直喇喇跌坐在馬桶上。
「……」大新呆默近三分鐘。

「難道小七真不在乎這段感情，還是女生都這麼提的起放的下？要是她今天沒來上班，我的心情鐵定會好一些。至少……至少證明她還是動心在乎這段感情，而我也還保有一點男性出局者的尊嚴。」大新喃喃自語。

大新其實蠻討厭自己這麼在乎愛情裡究竟誰輸誰贏，他總覺得即使是分手，還是得找到值得微笑的理由。收藏美好回憶是失敗者的最後手段，大新不用這招。

扣！扣！扣！

隔壁間廁所有人，大新一驚。
「靠。誰啦？幹嘛不出聲偷聽我講話。」大新直覺開罵，忘了老闆也會拉屎的可能。

大新很幸運。

「我啦，肉球。」
「你怎麼拉屎都沒帶聲音的呀。」
「我……我在補眠啦，羞。」
「切。」大新起身推開小門走出。
肉球急著跟上，不是怕大新告狀，而是幾秒前讓他甘願放棄黃金睡眠的關鍵字「小七」。

「你們……真的在一起？」他小心問，明知故問。
「嗯。」大新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手，嘆了口小氣失望的說：「分了。」
肉球右手握拳小聲喊了句Yes，沒讓大新發見。
「怎麼了呢？」肉球的語調惋惜，嘴角卻是上揚的，還帶小酒窩。
大新朝門口走了幾步，肉球跟上，表情滿是掩飾不住的雀躍，連腳步都輕盈。

大新突然停下腳步，肉球差點撞上。
「不想再提這件事了，你也別說！」他沉重繼續向前走，肉球快飛了起來。

回到座位，大新發現桌上竟多了個便當，他垂目不解。
一張紙條懸綁在包裹著便當外圍那條粉色絲巾上，上頭寫著「幸福，是能將時間浪費在為喜歡的人做一個愛的便當，用著彼此愛情的甜蜜原料。」
小七的筆跡。
大新下意識抬頭看小七，小七則羞澀望著大新，還是笑的靦腆。
大新坐了下來，辦公室的隔板讓小七看不見他此刻臉上的無奈。大新斜歪著頭冷冷看著桌上的便當，他發覺自己似乎不瞭解女人究竟在想什麼。
事實上，大新也懶得理解。

昨天冷冰冰的簡訊與今日熱騰騰的便當。

「切，這算什麼。」大新抓起便當丟到桌子的角落。
「女人，真麻煩！」他補了一句。

近中午用餐時間，大新正打著一份老闆趕著要的分析資料。
辦公室突然一陣騷動。

「怎麼會這樣吶……」八卦女哭喊著，用著有點假的腔調。
「早上還好好的不是嗎？真的還假的？如果這是玩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玩好嗎？好嗎？」廋皮的聲音明顯哽咽。

大新沒空理會這股混亂。

肉球衝到大新坐位旁，沒幾步路的距離，肉球竟喘到話都說不完整。
「馬……馬……」
「馬……馬……馬……」肉球第二次挑戰。
「馬的，你到底要說什麼啦？我正趕著一份報告，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什麼事都沒有我手上這事火急，了嗎？」大新專心看著電腦螢幕，手沒停下來。
「馬克死了，是車禍。」肉球說完，像顆洩了氣的皮球側身癱坐在大新辦公桌旁。

大新全身像是被點了穴道，一動也不動。
時間靜止。

馬克，大新最好的朋友，五年前與男模三個人從同一個單位退伍後，就一直相互激勵打拚至今。
馬克很努力，公司的超級業務，上個月才成功洽談了一筆總資金達五億的天價案子。公司上下每個人都覺得馬克是下一任業務經理的不二人選。

一切都在完美中進行著。

「操。兄弟，你在搞什麼吶……」

「……」大新將臉埋在雙手中。

他的身體，震顫著……

(文字、攝影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