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03.

正午，公司頂樓天台，天空灰濛濛。

大新拎晃著小七為他準備的便當，特別的是，今天多了顆蘋果。
愛情很特別，真不要了，卻又來得特別的多，付出的，永遠都覺得還可以做得更多。
只是那種人快樂，誰也說不一個準。

「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男模吸了口夾在手指的菸，自以為幽默。
「難笑。」大新順手將便當拋給一旁垂涎已久的肉球。
接過便當的肉球沒立即開動，他瞪大眼巴望著大新手裡正在把玩的蘋果。
肉球奢求完整版的「小七愛情套餐」。

「沒胃口的話，就別太勉強……」大新伸手，話都還沒說完，肉球逃得比誰都快。
靈活的胖子，證明了愛情的力量。

「既然不喜歡小七，為什麼不乾脆拒絕她親手為你製作的便當？」男模正經八百的說。
「你這麼肯定我沒拒絕過？」大新將蘋果拋的高又驚險接住。
「我肯定你沒『努力』拒絕過。」男模刻意加重了「努力」兩個字。
「愛情不就是甘願做，歡喜受。小七甘願做便當，我就歡喜接受她的便當，兩不傷心，完美。」
男模不解大新對這段感情的輕挑。
「女人是要拿真心來疼的，小七把青春壓注在你身上，你就有必要讓她清楚值不值得。」
「切。這倒有趣，你懂女人，為什麼又一天到晚換女人。」大新話裡帶刺。
男模沒動怒，畢竟這是事實。
「但你有發覺嗎？從我身邊離開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哭泣的。兄弟，女人不是天生僕人，她們會甘願付出的原因，是因為她們以為可以在你身上找到幸福的證明。」男模說的真切，大新選擇沉默不語，他接著說：「別看女人表面上百依百順單純可愛，路要是真走絕了，她們比誰都敢恨。所以千萬不要玩火自焚，你懂我的意思嗎？」
男模右手豎起大姆指，橫切比劃了割喉的動作，表情猙獰。
連表情猙獰都還是，帥。

大新搖頭微笑，示意他不想再聊這個話題。
像是想起什麼，大新看了看手裡的蘋果，看了看男模。
他用力咬下一口蘋果。
男模有默契的將手裡的半截菸遞了過去，大新將菸屁股旋壓進蘋果裡，接著將插了菸的蘋果高高舉起。

「給馬克。」
「給馬克！」啪的一聲，男模雙手合十。

一旁角落的肉球使命扒著飯，臉上滿溢著幸福飯粒，與他招牌不需硬擠的小酒窩。
微風拂掠，天空還是灰灰的。

「呵，有你的，虧你還記得蘋果是馬克最喜歡吃的水果。」
「不然兄弟當假的，切。只是，馬克的人生真不應該這麼短暫。」
「誰的人生應該這麼短暫？」男模自取其辱。
「你！」大新不假思索。
天台上，兩人朗朗的笑聲。
少了馬克。

長時間以來，公司天台就一直是他們三個人的秘密基地。工作上那個不順隧，使個眼色三個人就一同搭電梯上頂樓天台對著天空咆嘯釋壓。傍晚，三個人不論是誰先下班，也都會固定到巷子口的居酒屋集合小酌。
什麼都聊，聊天聊地，聊到沒什麼好聊的，再各自回家。

「你知道嗎？」
「你還沒說我怎麼知道？」大新故意。
「厚，那只是打開話匣子的反射問句，你不需要答腔啦。」男模無奈翻白眼。
「我也是反射回答，控制不了，呵。」大新逗著男模。
「算你狠。」男模接著說：「說正經的，你知道馬克出事的那一天，並不是外出拜訪客戶嗎？」
大新眉頭一緊。
「別緊張，我倒覺得這沒什麼，幹業務的，十個有九個外出都是說東跑西的，最後一個就會待在漫畫王混上一整天再回公司打卡。但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不是質疑馬克工作不認真，而是那天他出門前，接了通不甚愉快的電話。」
「女友？」大新問，男模搖頭否定這個答案。
「我也是昨天聽瘦皮轉述的，她說那天馬克在接了一通電話之後，情緒大變，過程聊得很兇，最後還用力摔上電話，接著就拍了桌子往外衝。」
「瘦皮的話能信，狗屎都能吃了。切，長舌婦。」大新最不喜歡辦公室裡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長舌集團，領軍的就是八卦女。
「別生氣，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要知道。」
大新不想猜，也不需要猜。
男模從右邊口袋裡摸出半包菸，敲打出一根，從左邊口袋拿出打火機，點燃。
「菸少抽點，我可不想這麼快又失去另一個好兄弟。」大新戲謔。
男模無辜抿著嘴，忍痛捻熄手裡的菸。
「別擔心，我會活得很久。」
大新等著男模冷梗伺候。
「畢竟禍害遺千年，呵。」男模瀟灑迎風撥了一下不太亂的頭髮，還是帥。

大新望著水塔上的蘋果，望著一縷凝了又散的煙。
一旁肉球抿嘴思考，很快的，他決定再舔一次早已見底的飯盒。

「所以，馬克一定是好人。」大新輕聲。

「當然！」男模堅定。

(文字、攝影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