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05.

大新望著馬克的電腦螢幕，還來不及回神，女皇又是一波攻勢。

『不回應是啥意思，敢讓老娘乾等這麼久，你是向誰借的膽，抗壓性這麼強。』女皇在文字後段補了張動態圖檔，是隻豎起中指的小叮噹。

小叮噹有手指頭？大新傻愣。

沒讓大新有太多時間喘息，電腦螢幕上的訊息，很快推進到新的一則。
『老規矩，別說我沒給你機會，十秒內道歉，否則以後不要來找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馬克怎麼會有講話如此粗魯又咄咄逼人的女性友人……」大新咕噥。
女皇冷不防傳來一顆大炸彈，帶音效的。
轟！轟！轟！
馬克的喇叭沒關，聲音就這麼在寧靜的辦公室，瞬間炸開。

八卦女立刻起身，推了一下紅框眼鏡，斜眼瞪著大新。
肉球盯著大新桌上加量的愛情套餐，聽覺幾乎不起作用。
瘦皮為了討好八卦女，硬是追喊了聲：「誰啦，討厭。」
男模摀著嘴偷笑，樣子有點欠扁。

大新自知理虧，嚇得趕緊把喇叭調到最小聲。
女皇的攻勢沒停。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那一瞬間，大新內心燃起一把莫名火，他不清楚這股想反擊的衝動，是為了馬克，還是為了自己。
沒放任女皇有撒野數到三的機會，大新快速敲打著鍵盤，帶了點力道。
『小姐，妳以為妳是誰？妳以為全世界都燒著妳在轉嗎？』太快送出，還打了個錯字，大新傻眼。
『繞』立刻修正了錯字，那來的好習慣，大新當場遜掉。

女皇安靜了下來。
大新嘴角上揚。

『怎麼兇人家吶，怕怕，心痛痛，人家要你秀秀，抱抱，抱抱……』女皇加了隻無尾熊環抱樹枝的小圖。
怕怕？痛痛？秀秀？抱抱？一連串帶著表情的疊字，讓大新是哭笑不得。
他心裡猜到幾分，眼前這位目中無人的女子，八成是馬克的紅粉知己。
肯定還沒到女友的階段，不然馬克的死訊，她應該清楚。

只是，要告訴女皇嗎？大新陷入了兩難。

『怎麼不說話，生氣了？』
怒火漸退，大新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聊下去，是用馬克的角度，還是用大新的角度。
女皇倒是話不少。
『不是說好一三五我當女皇，二四六你當奴隸，星期日就各休息一天。』
看著女皇另類幽默，大新無言。
『好吧！算你狠，就當前幾天是我的錯，我不該耍任性，那就……罰我這週少當一天女皇，那就……改一三我當女皇，二四五六你當奴隸，星期日還是休息好嗎？我想，這是我最大的讓步，夠誠意吧！』
大新冷笑，還是沉默。
『好啦！不鬧你了，只是這幾天看你都沒上線，心裡有點……』

『有點想你。』

『其實，我不是馬克。』大新打完字立刻送出，不假思索，沒想後果。
直覺告訴大新，馬克的死，女皇沒理由被蒙在鼓裡。

『好賤喔，想玩角色扮演，都三十了還玩這麼重鹹，不怕噴鼻血。我想想，有了，其實，我是穿著大格網襪加極短裙的美麗俏護士。主人，想打針嗎？』
『不開玩笑，我真的不是馬克，我是他的同事，我叫大新。』大新嚴肅。
『好好好，那我就幫大新打針針。』女皇狀況外。

大新送出了開啟視訊的邀請。
女皇停了幾秒才按下了確認鍵。

影像顯現，大新朝著鏡頭揮了揮手。

『這並不好玩，快叫馬克出來。』
大新吐了口長氣。
『有一件事，我覺得妳應該得知道。』
『什麼事？』女皇不耐煩。
『馬克上個星期走了，車禍。』
『別開這種玩笑好嗎？很不道德。』
『我也很希望這是個玩笑。』

女皇沒回應。

過了一分鐘，辦公室的電話響起，八卦女接的。
「嗯，找馬克嗎？請問您那裡找呢？」八卦女左手指尖扶著眼鏡，右手拿著聽筒，用著極八卦口吻接著說：「喔……他的朋友啊，您還不知道嗎？馬克他上個星期已經……」
八卦女的聲音愈來愈小，取而代之的是大新的心跳聲，愈跳愈快，愈跳愈快……
大新像是被一塊無止盡黑幕籠罩，就快要無法呼吸。

『妳，還好嗎？』大新勉強擠出幾個字，看女皇沒回應，他接著安慰：『看妳跟馬克的互動，你們應該是很熟稔的朋友，所以，請千萬節哀……』

『上星期幾的事？』
『星期五』按下送出鍵時，大新腦際閃過一絲不安，瞬間串接兩件事情。

馬克出事前的那通電話與女皇前幾天的任性。

「完蛋！」大新拚了命地敲打鍵盤，嘴裡喃喃自語：「拜託老天爺，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文字來不及送出，女皇無預警離線。

「天吶，我幹了什麼好事……」大新望著電腦，眉頭緊緊深鎖。

「馬克的電腦整理好了嗎？」老闆吼著大新的方向。

「好了。」大新說著，心，正在極速墜落著……

 
(文字、攝影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