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06.

傍晚，居酒屋，天空飄著細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檜木香。
大新獨自一個人坐在燈光昏暗的角落，手指握著一杯八分滿的清酒，懸在半空，若有所思。
表情時而苦笑，時而抿嘴搖頭。
與上一杯約莫已相隔十來分鐘，終於，大新仰頭一飲而盡。
他歎了口沉悶的長氣，隨後又拿起酒壺為自己斟滿另一杯苦澀。

「她，應該不會自殺吧？」大新雜亂搔頭，自言自語，這是他今晚第七次重覆的問句。

不一會兒，男模攬著一位女孩走進店裡，大新沒發覺。
肉球躡足跟在後頭，眼神渙散，像足黑社會電影裡三流不起眼的小跟班，出事總跑第一的那種小角色。
「叫新哥。」
大新被男模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刻回神。
「新哥。」女孩的聲音帶點靦腆，大新猜想她的年紀頂多二十出頭。
「別……別這麼客氣，男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大新就好，聽起來習慣些。」大新對著女孩微笑點頭。
「新哥。」肉球裝嗲喊著。
「誰准你叫了，去旁邊罰跪。」男模與大新默契異口同聲，女孩忍不住噗嗤一笑。
肉球兩手捏著耳垂，表情無辜，雙腳呈半蹲狀。

大新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心裡明顯還掛著女皇的事。

男模沒發覺異狀，走到大新身旁輕頂了一下小聲說：「兄弟，正吧，剛畢業，碩士高材生，身高一七二，體重五十一……」
「切，你要不要連三圍都一起報告算了。」大新苦笑。
「我正要說就被你打斷，她的三圍是……」男模正經。
「還真的咧，別嚇著人家了。對了，還不知道她的名字，還是……」大新笑的詭異，瞄了一眼牆上的日曆小聲地說：「還是要按照慣例，稱呼她為『星期二小姐』，呵呵。」
「嗯，我想以靜雪目前的積分，恐怕還沒能擠上前六強。」男模認真思考後回答。
「一週不是七天，為什麼是前六強。」大新疑惑。
「鐵打的身體還是得休息吶，星期日固定排休，畢竟休息，是為了走更甜美的路。」
 大新突然想起女皇在即時通裡的一句話。

『不是說好一三五我當女皇，二四六你當奴隸，星期日就各休息一天。』

「這麼強勢的女人，應該……不容易做傻事吧。」今晚第八次的問句。

「誰強勢吶？你們不會是在聊下午來面試的那個討厭鬼吧？」肉球問，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本菜單，他仔細翻閱，根本不在乎自己問句裡的答案。
「誰會做傻事？你該不會又傷了那家良家婦女的心吧。呵，開玩笑的，別介意。」男模邊說邊坐回靜雪身邊，肉球識相移駕到大新旁邊，沒忘記帶著那本死都不離手的菜單。
大新還沒準備好介紹女皇，還是，他不知道該如何介紹。
「沒事，沒事。只是想起一位情傷的朋友。我比較好奇肉球剛剛說的那位面試的朋友，他怎麼了？」大新刻意轉話題。

窗外咑咑的雨滴聲，像是規律敲打鍵盤的聲音，大新怎麼了。

「你沒看她濃妝豔抹的勾魂模樣，看到就讓人倒足胃口，還好是下午，用過餐了。」男模耍幽默，靜雪捂著嘴笑，給足了男模想要的面子。
肉球還是仔細研讀那本菜單，大學聯考都沒這麼認真。
「女的？」大新訝異。
「兄弟，別告訴我你還不清楚你日以繼夜為他賣命的，是隻已婚的老豬哥。」
靜雪失了儀態的大笑，男模表情自豪看著大新，像是在昭告天下又成功擄獲另一顆青春之心。
肉球不懂這境界，他對著服務生招手，他餓了，對他來說這比什麼都來的重要。

當然，僅次於小七。

「所以，她錄取了。」大新終於搞清楚狀況。
「你說呢？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明明應徵的就是需要經驗，需要專業。切，我相信外頭隨便撿顆石頭丟中的都比她來的優秀。但還能說什麼，她胸前的兩顆保齡球輕鬆在老闆面前擠出實力，不費吹灰之力就奪下馬克空出來的寶座。」男模說的激動。
「難怪他要我整理馬克的電腦……」大新表情一怔，急忙追問男模：「所以她會坐在？」
「腦筋急轉彎嗎？等等，我想想……應該，坐在老闆大腿上，對吧，哈哈哈……」男模順手搭著靜雪的肩，兩人的身體笑的同步震動。
「她坐在馬克的座位上？是嗎？是嗎？」大新急著想要他的答案。

男模終於明白大新不是在開玩笑，輕拍了笑點很低的靜雪。
肉球認真對著服務生鉅細靡遺的說著自己想點的滿漢全席。

「嗯，老闆要她暫時先坐在馬克的位置上，聽起來過些日子辦公室應該會有新的人事變動。」男模不苟言笑。
「她幾時上班？」大新急。
「明天。」男模回。
「她的電腦？」
「剛剛離開辦公室時，網管的瑞奇好像正在幫她設定新的郵件與相關權限，電腦應該需要重灌吧，我猜。」
「馬克的電腦？」大新慌了。
男模點頭。
「老闆要求的，他說資料你都已經看過，也都整理過……」

沒等男模說完，大新起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奔。

想著與女皇唯一的連繫管道就要消失，大新加快了腳步，沒命的奔。

(文字、攝影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