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07.

電梯登的一聲打開。

「瑞奇！」大新對著馬克座位的方向吼。

辦公室死寂一片，無聲回應。

大新衝到馬克的座位，急忙按下電腦開關，主機發出吱吱的響聲，此刻聽來格外刺耳。
時間像是過了一世紀，電腦終於完成開機。

「呼。」看見螢幕右下角即時通閃爍登錄的訊息，大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攤軟在椅子上。

 「你在做西米？」
瑞奇不知打那冒出來，無聲無息，手裡還捧著一碗熱呼呼剛泡好的杯麵。
大新嚇到，表情有些慌亂。
「我……我……我正在找你商量，我想跟馬克換電腦，我的電腦最近不知怎麼搞的，變得好慢。」大新的聲音還是喘，間接為他爭取到一點時間，思考該怎麼做才能留住馬克的即時通資料。
「傻孩子，你的電腦去年底才升級，不要說比馬克的好，跟全辦公室所有的人比，你的電腦也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所以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來亂的？還是換辛酸的？」瑞奇邊說邊吸了口泡麵。
韓國泡菜口味的，大新嗅到散在空間裡的味道，好香。
大新這才發覺在居酒屋裡盡是喝酒還沒吃晚餐，現在肚子咕嚕咕嚕叫，好餓。
但他清楚，眼前的事比吃飽更來得重要。

「瑞奇……」大新喊的心虛，手指交叉羞赧的說：「今天你一定得處理馬克的電腦嗎？我的意思是說，能不能賣我個面子，先不要重灌，咱們有事好商量。」
大新裝可愛，瑞奇狀況外。
「啊！」瑞奇突然大叫，嚇了大新一跳。
「我瞭了，你之所以不讓我碰馬克的電腦，是不是……」瑞奇又用力吸了一口麵，表情詭異地貼近大新的耳際輕聲：「是不是因為馬克的死，與你有關，而真相此刻就藏在這部電腦裡，你怕我發現，所以你試圖想要湮滅這唯一的證據。」
「切，最好是這樣，真是如此，你覺得你還能好好的活到現在嗎？」面對眼前偵探片看太多的瑞奇，大新又急又氣。
「好啦，好啦，不要再打擾我工作了，加班已經夠肚爛了，我弟還在等我回家連線對戰廝殺。幫個忙，借個光，讓我速戰速決。」瑞奇將最後剩下的麵一口氣全撥到嘴裡，仰頭喝完所有的湯，打了個飽足的膈，盡是泡菜味。

「看來我得自己動手交換馬克與我的主機，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大新苦腦。
另一個困難點是，必須先找到辦法支開瑞奇。

「兄弟，給我個奇蹟。」大新望著磁釘在辦公隔板上馬克的照片，十指交叉握拳，緊閉雙眼。
念頭剛落，瑞奇突然表情糾結，痛苦按撫著肚子。
他表情一怔，右手立刻順勢壓頂住即將潰堤的褲襠，碎步一拐一拐地朝著男廁努力接近。

「馬克，你真夠義氣，我欠你一次。」大新雙手合十，望著莫須有的天花板。

那晚，瑞奇拉很大，往返廁所的次數不下十回。
大新從容離開辦公室時，嘴裡微笑輕哼著周董的「菊花台」。

瑞奇發誓再也不吃泡菜口味的泡麵，那是他折返廁所第五次時所發出的嘶吼。

◇

隔天清晨，正常九點上班，大新七點前就進了辦公室。

失眠，一夜輾轉難眠。
大新躺在床上，眼睛一閉仿佛就瞧見女皇落寞上吊的身影，索性就一夜不闔眼。

下意識按下開機鍵，大新啖了口特調濃縮黑咖啡，兩眼無神呆望著黑色螢幕漸浮出微軟的四色視窗。
黑色螢幕裡映照不出大新臉上的黑眼圈，眼看即將完成開機。
「馬克，再給我個奇蹟。」大新閉目冥想。

他失望了。

大新不死心，反覆登入又登出，望著暱稱始終呈現灰色離線狀態的女皇，一次又一次失望嘆氣。
他皺眉咬了口微溫去邊的火腿土司，帶了點情緒的力道。

一個禮拜過去，女皇依然沒有上線，大新還是失眠。
整整失眠了一週，也神遊了一週。

小七每天還是準時送達親手製作的愛心便當，風雨無阻。
午休時間一到，肉球還是準時衝上公司天台跟大新領取愛情轉移補給。
男模還是漫天聊著他的風流史，數十年如一日，大新聽著，心裡想的還是搞失蹤的女皇。
八卦女始終不肯讓東區加入長舌集團，大家都猜想是八卦女不爽東區空降她夢寐以求的位置。

東區，新來的女同事，在一番激烈討論後，終於有了天台幫都點頭同意的外號。

正午，公司天台。
男模原本憑直覺提議「狐狸精」這個名字，他覺得新同事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催情劑，這名字非她莫屬，男模篤定。
肉球馬上舉手反對，不知那來的勇氣。
「『狐狸精』這名字超沒創意，像是三流色情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小角色。」
大新點頭同意。
「靠，那你說一個。」男模對著肉球吼。
肉球沒立即回應男模的正面挑釁。
大新接口。
「傾城呢？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紅顏禍水，取禍水有點人身攻擊，取紅顏又有點言過其實，哈哈哈…不錯吧，這個外號不錯吧？」大新自豪等著男模與肉球點頭讚揚。
「更差。『紅顏』你都受不了了，取『傾城』更教我情何以堪。總之她身上沒那氣質，我反對。」肉球回，挾了根小七花了不少時間碳烤的雞腿。
這回換男模點頭了。
「不如就取『東區』吧。」肉球隨口拋出一個名字，接著解釋：「她身材這麼辣，穿條短裙再加上大格網襪，像不像鋼管女郎M字腿曲身挺立的動作。況且『東區』這名字還有保護色，被其他女同事聽到也猜不出個所以然，如何？你們覺得呢？」
大新其實滿意這個提議，只是他強忍著笑，死都不想給顧人怨的肉球正面肯定。
直到男模仿著鋼管女郎，蹲下開腿曲身挺立，大新才憋不住笑飆出了淚。

就這樣，「東區」這個外號在三個人的狂笑中，達成了協議。

一個禮拜轉眼間又過去了，加總女皇也整整消失了近個把月。
大新終於可以不用再倚賴安眠藥，安穩入眠。

臨下班，大新習慣性又點開即時通軟體確認，沒意外，女皇的暱稱還是呈現灰色。
心一沉，電腦關機中。

步出辦公大樓一樓大廳，大新看了一下手錶，笑了笑。
「他們應該都還在吧。」大新朝著居酒屋的方向，大步前進。

「大新。」
一個女生的聲音，溫柔從大新身後傳來，他下意識回頭。
大新眼睛為之一亮，眼前的女子身材高挑，體態勻稱，加上一頭烏黑秀髮，配搭她美麗清秀的外貌與白嫩如霜的皮膚。
是的，她近乎完美。
無庸置疑，她絕對是大新喜歡的那種類型。
正當大新費心思索該如何完美開啟這段良緣時，女子開了口。

「不好意思，我是……女皇。」




(文字、攝影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