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08.

「我覺得，你還蠻混蛋的。」

女皇的語調希鬆平常，像是「混蛋」這個形容詞在她王國裡的分級，僅是普遍級。
大新明顯跟不上女皇的步調，尤其在他歡欣獻貢小七的愛心便當後，更覺得遙遠。

批判後，女皇再次回歸冷漠，大新並不意外。
這突來的約會，至少安定了大新不安的心，讓大新清楚女皇至今還活得好好的，就坐在他對面。
只是有一點大新似乎還搞不太清楚，面對女皇變得多話的他，僅是為了一點點愧疚的彌補，還是加了一點點萌生的愛意。

面對眼前冷豔的女皇，確定的是，大新變得渺小。
接受幾回正面的冷嘲後，大新還是選擇繼續忍氣吞聲。

「不談小七，那……聊聊男模好了，恰如他的外號，男模擁有了先天的帥氣外型與後天的風流成性。猜猜看，男模一個禮拜最多可以跟幾個女孩約會？」女皇根本懶得搭理，更別說參與猜猜樂的遊戲，大新沒讓場面尷尬太久，他熱臉貼冷屁股的自導自演：「妳應該很難想像，男模最高紀錄一週約會七個女孩，個個是美若天仙，高桿的是，男模從不曾叫錯名字，她們也從不曾掉下一滴淚，很酷對吧，哈哈哈……」

大新笑得爽朗，可惜還是融化不了女皇堅若的冰山。
他漸漸失去奈心更覺得疑惑，如果女皇不是刻意來找他聊些什麼？

那她來做什麼？

「男人就是一個字，賤。得不到的永遠最美，擁有後又學不會珍惜，失去了才在那裡哭哭啼啼。切，十足像隻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兩足動物。」女皇乾了桌上半杯馬丁尼，拎了包包，起身準備離開。
「妳……」面對突來的狀況，這是大新唯一能及時發出的聲音。
「怎麼，難不成要我埋單，別鬧了，永遠長不大的小男人。總結一句，你跟你那群朋友一樣的膚淺，從你開口說第一句話時，我就這麼認為。不過我還是得對自己誠實，有那麼幾秒，我真的以為你不同，但不幸的是，你花了更少的時間重新把我拉回到現實。所以我很抱歉，我得提前回到真實的世界喘口氣。」女皇從紅白相間的名牌皮包裡找出一張伍佰元紙鈔丟在桌上，差點飄出餐桌。

大新火了。

「喂！女人，妳知道嗎？」大新這時才發現他連女皇叫什麼名字都還不清楚。
女皇轉身，雙手環在胸前，一副悉聽尊便的高傲姿態。
「妳可以批評我，但請不要批評我的朋友，也許我在妳眼裡不算什麼，但……但妳又算什麼……」大新抑制不了咆哮，他失了理性：「從妳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馬克的電腦裡，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一個月，妳……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妳，擔心妳會不會想不開，擔心妳會不會因為我一時的失言，誤以為馬克的死妳得負上全部的責任。切，現在我才發現一切都只是我單方面多慮，而妳明顯是一個自私到不行的人，自私到以為全世界都繞著妳在打轉，自私到在妳自私的王國裡，只容得下自私……還有妳。」

大新氣到連話都說不完整。

「還有要說的嗎？」女皇嘴角斜抽，冷笑抿嘴。
「笑，妳還笑得出來，沒錯，我是不怎麼會罵人，但那也至少證明了我比妳善良。妳知道嗎？我真的很同情妳，因為妳只看見別人，卻看不見自己，所以妳到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有多麼的令人倒胃。我說完了，別說妳想走，我都比妳更想離開這裡。」大新起身，想起什麼，他狠補了一句：「知道嗎？我為馬克有妳這麼一位冷血朋友感到寒心，馬克是一個好人，他有資格擁有最好的。」
大新順勢拿起桌角的帳單走向結帳櫃台，服務生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專業總結著帳單。再轉身時，大新發覺女皇沒離開，坐在原地，雙手捂著臉，身體震顫著。

大新最受不了的，就是看見女人哭。
回歸理性，大新徑自走回尚未冷卻的沙發，無奈坐下。
道歉需要勇氣，於是他大口深吸了一口氣。
「嗯，我想我應該道歉，為我三分鐘前失控的言行，但請相信我，那並不是真實的我。」大新不忘貼心遞上一張面紙，女皇還是哭泣。
他起身坐到女皇的身邊，輕拍著女皇的肩膀。
「聽著，讓我們重新再來一次好嗎？把時間調回到我們剛進餐廳，剛坐下的那段時間，好嗎？」大新乾咳兩聲，用著哄小孩的口吻接著說：「妳好，我是大新，馬克的朋友，妳是馬克的朋友，基本上就是我的朋友。妳呢？能認識妳嗎？美麗的女孩，妳叫什麼名字？來自那裡？還是，妳希望能保有一代女皇的稱號，那我恐怕只能跪安落跑囉！」大新自以為幽默，女皇還是低頭不語。

相較稍早的霸氣，大新突然為這眼前不可收拾的場面感到有點厭煩。他覺得無力，女人整天高喊著男女平等，無時不刻想找機會把男人壓制到無法喘息，真開打佔了下風，又急著退回嬌柔弱勢的可憐小女人，用著最終級，最有用也最原始的武器「淚水」。
不以為然，是的，大新極度不以為然。

只是戲，還是必需演完。

霎時，女皇側身一個傾斜，頭就這麼倚在大新的肩膀上。
大新不介意，畢竟女皇還算得上是人間不可多得的正妹。

此刻餐廳落地窗的另一邊，正上演著另一段浪漫。

小七雙手拎著剛從超市買齊的幸福佐料，嘴裡哼著歌，步履輕盈地走過大新眼前。
大新表情一怔，還來不及祈求老天爺別讓小七看進餐廳的方向。

他們四目交接。

「小七……」大新面露有理說不清的窘狀，女皇察覺到大新的不對勁。。
大新想立即起身跟小七解釋清楚，女皇卻在同一時間扯住大新，加了點力道，加了點微笑。
面對眼前的背叛，小七別無選擇地用力將那一袋幸福狠拋至落地窗上。
窗外像是正在上演著精采魔術秀，小七就這麼消失在漸漸下滑的各式佐料當中。

酸甜苦辣的人間美味，那一瞬間別無選擇的抽離了甜蜜。

「妳在做什麼！」大新用力甩開女皇的手怒斥。
「是你自己說你不喜歡小七的呀，親愛的朋友，我只是在幫你解決問題，怎麼你反倒不怎麼感謝我，這年頭真是好人難為吶，呵。」女皇冷諷。
「妳……」大新想起小七臉上不諒解的神情，他起身追了出去。

用這樣的方式結束與小七的感情，絕非大新的作風。

望著大新的背影，女皇臉上掛著一抹詭譎的笑。

(文字、攝影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