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襲的幸福工坊

10.

外頭熱浪來襲，公司裡頭倒也不遑多讓。

算算新進女同事東區待在老闆辦公室裡的時間早已超過一個鐘頭，八卦女望著牆上的時鐘，表情難掩興奮，嘴角揚著像是等著看一場好戲那般悠閒。

就要出事了，大新沉在自己的座位上，嗅著空氣裡詭譎的氣氛。

大新的電腦首先發難。

『分手了嗎？』
即時通裡閃著女皇傳來的訊息，大新皺眉不想搭理，他移動滑鼠，點選關掉了對話框。
幾秒後，畫面上又彈出另一則訊息。
『生氣了呦？別這樣嘛，只是個小玩笑，況且都過了這麼久，你就別像個娘們這麼會記仇嘛。要乖，乖我才會疼你呀。』
「娘們？妳才娘們，切！」大新咕噥，再次點掉了視窗。
『咕嘰！咕嘰！笑一個嘛。』女皇像逗小孩子般逗著大新。
文字突來的情緒轉折，當場澆息了大新連日來的無明火，他對著螢幕忍不住傻笑。
小七敏感察覺，偷瞄著大新的方向，用著惡狠狠的眼神。

大新的火滅了，小七的火似乎正無止盡的蔓延著。

「咳！咳！」不敢多看小七，大新乾咳兩聲，平靜一下差點失控的情緒。
『晚上陪我。』女皇問得果決，強勢的以句號結尾，像是大新能回答的二元空間，只剩下「沒問題」與「當然沒問題」兩種可能。
可惜他的個性可沒這麼逆來順受。
『做什麼？又想到另一個整人把戲，缺白老鼠實驗嗎？告訴妳，老子就算有空也懶得陪妳，切！』像是觸碰到反射神經，大新直覺且迅速回傳訊息。
只是這麼快就回應女皇的挑釁，時間停留的間隙似乎比文字假象情緒更來的令人玩味。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一個人過。』

一個人？大新的心情一沉，面對朋友可能孤單一個人過生日，他似乎有種責無旁貸的挺身而出。
「別傻了，她不是朋友好嗎？」大新試圖提醒自己，忍不住又看了一次女皇傳來的訊息，沒思考太久，他嘲諷自己：「靠！大新你就這麼點出息。」
『約那？』送出了文字，大新為這解不開的孽緣無奈長嘆了一口氣。

來不及等待女皇下一則訊息，噹的一聲，樓層電梯門打開，老闆娘突然現身。
她推開公司玻璃大門，直接朝著老闆辦公室的方向疾步走去，雙手不忘示意所有同仁安靜不要出聲。
一旁八卦女起身與老闆娘默契對望，她微微點頭，老闆娘的表情瞬間凝結。

「老闆娘好！」大新下意識大喊，音量正好給了老闆幾秒鐘推開懷裡的燙手山芋。
八卦女惡狠狠瞪了大新一眼，瘦皮跟上火線，不一會兒長舌軍團的咒怨眼神完全落在大新一個人身上。
肉球莫名起身走近大新，用著正義的節奏，他單手搭著大新的肩膀，加了點力道，好讓大新知道並不孤單。
肉球想多了。
大新撥開肉球的手，快步衝到老闆娘面前。
少了大新的肉球尷尬只能對著長舌軍團一干人小吐舌頭，雙手一攤黯然走回座位。
「老闆娘，怎麼今天有空親臨公司？」大新不自然地問，帶了點喘息。
「讓開。」老闆娘應。
「想喝點什麼？我幫您準備，看是要咖啡還是綠茶都有？」
「讓開！」老闆娘吼。

喀噠！辦公室的門應聲打開，老闆徑自走了出來，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東區隨後也倉皇逃出老闆辦公室，臉上盡是羞怯。
老闆娘也非省油的燈，穩穩站著三七步，雙手環在胸前，高跟鞋噠噠踩出了她的憤怒與不耐煩。
她正等著老闆給他一個交待，一個完全弱勢的交待，當著全公司同仁的面前。

大新嚴肅站在一旁，屏息不敢多說些什麼。
八卦女冷眼看著好戲上場。
瘦皮與長舌軍團強忍住事不關己的冷笑。
肉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動作近乎與空氣同步尷尬。
小七聰明，假裝倒開水，躡足走出了即將開打的戰場。
東區則簡單收拾東西，跟在小七後頭出了公司大門，不等電梯，直接朝著安全門方向狼狽的奔。

嗶嗶！空氣爆開手機簡訊的聲響，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聲音的方向看，男模的座位。
只見男模兩眼無神，雙手無力地操控著手機上的功能鍵，整個人像是被惡靈纏身般的無力。
來自靜雪的狂愛簡訊，一天照三餐傳來的關心簡訊，男模望著簡訊，有種想哭但是哭不出來的無能為力。

回到分手擂台，老闆娘高跟鞋發出的噠噠聲響不曾間斷，她明顯站了上風。

「我們離婚吧。」老闆冷冷說完這句話，轉身徑自走回辦公室，留下滿臉錯愕的老闆娘。
「你說什麼，再給我說一次試看看。」她緊跟在老闆後頭，進了辦公室就用力甩上了門。
碰！
「你以為你能有今天的地位是誰給你的？你以為你現在過著衣食不缺奢侈的上流生活是誰給你的享受？你以為所有人都叫你聲老闆是誰給你的權力？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在說什麼？不要一時慾望上腦，等退了才又在那裡哭啼求我原諒。」
老闆娘的聲音很大，即便隔了一層實心木門也聽得一清二楚。
大新在外頭聽不見老闆的聲音，單就老闆娘咆哮的間隔，他應該是有說了些什麼。
只是老闆娘的聲音愈來愈小，愈來愈小。
老闆似乎沒有隨著老闆娘狂躁的情緒起伏，面對食之無味的感情他異常冷靜，像是終於有了機會喘口氣般的堅定。
幾分鐘前，當所有人都猜想老闆鐵定被拎著耳朵狼狽走出辦公室時，此刻裡頭卻傳來了老闆娘歇斯底里的啜泣聲，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哀悽。

面對即將失控的婚姻，女人明顯佔了下風。

『西門捷運站四號出口，七點。』
大新回到座位上，女皇早已離線，看著螢幕傳來的最後一則訊息，再看看牆上的時鐘，想著再半小時就能離開這個事非之地，大新有種如釋重負的快感。

「生日？該送禮物嗎？」大新認真思考了幾秒後：「切，當然不用，她不算朋友。」

(攝影、文字 / 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