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每個人生命旅程中,停留最久的一站。這裡頭有歡笑,有淚水,有臨時加入的新成員一同前進,也會有人因為時間而提早下車。我們一出生便別無選擇的搭上這班生命列車,然而這班列車會一直前進,永不回頭,有時它會停靠在某一站,時間不會太久,停靠的原因,每一個旅客的眼淚都清楚。
人類是一種很有趣的動物,快樂與悲傷都會流下眼淚,他們用淚儲存記憶,也用淚開啟記憶。

深夜裡的一通電話,讓以柔整個人從床上驚醒過來。

平日工作的壓力,讓以柔已經有好一段時間都處於淺眠的狀態,夜裡只要一點風吹草動,往往讓她一夜難眠。

一大清早,以柔匆忙打了通電話向公司請假,隨後搭上計程車便趕到火車站買票準備南下。昨天夜裡母親突然來電,電話裡提到父親最近的身體狀況不太理想,要她撥個空,回家看看父親。

「可能是因為他年紀也大了,才會老覺得自己再活也沒有幾天。妳也是知道他的牛脾氣,讓人說不得,還整日嚷嚷想見他的寶貝女兒一面。」母親苦笑的說。

以柔倚著車窗,望著窗外飛快的景色。十年了,回想當初剛畢業時,鼓起勇氣向家裡提出北上工作的要求,因為母親的不放心,以柔還差點鬧出家庭革命。幸好在父親的全力支持下,安撫了母親原本焦慮不安的心。以柔心裡明白,其實父親也不是百分百贊同她的決定,父親的支持來自對她的疼愛,想的只是希望以柔能夠開心就好。

父親最疼以柔了,從小到大只要是以柔開口的,父親總是會想盡辦法滿足以柔,讓她展露笑顏。「我就只有妳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不把所有的好都給妳,還能給誰呢?傻丫頭!」父親的聲音,清晰到像是在耳邊輕語。

以柔想起小時候最怕打雷了,記憶裡,夜晚只要一遇到下雨,那怕只是小雨,父親總會陪伴在以柔的身旁,直到雨停,直到確定以柔睡著了才肯放心離開。以柔覺得父親是她生命裡的太陽,擁有父親,生命理所當然沒有黑暗。

「我長大後要當爸爸的新娘。」以柔天真說著,父親開心笑了。

小學時,家門前多了台腳踏車,帶了一點銹,舊舊的,是父親為了方便載以柔上下學,辛苦存錢買的。看見時,以柔還傻傻的問父親為何花錢買一部舊車車,只見父親抱起剛上小學的以柔,輕捏以柔的臉頰,告訴她,新的舊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能載以柔到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好車車。

火車上,以柔輕輕擦掉眼角的淚,有幾秒鐘的時間她幾乎忘了當時離開家裡的理由。像是想起了什麼,以柔輕輕閉上雙眼,慢慢張開自己的雙手,想像自己正坐在腳踏車的後座,最愛的父親就在前方,載著她,無憂、幸福飛翔。

「爸,其實我想到北部的最主要原因,是想陪他一起打拚,一起工作。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理,但是請您相信我,我真的很喜歡他,也真的不能沒有他,請放心,他很照顧我。請相信我的選擇是對的,爸!您能支持我嗎?」沒有思考太久,父親微笑點頭,表情有些黯淡,轉身,慢慢走出以柔的世界。

離家的幾年後,以柔下定決心與他分手,相處的日子讓以柔漸漸明白愛情不是她所想像的那般美好。只是在以柔最痛苦的時分,她卻選擇一個人面對,因為以柔不想用現在的心情去證明過去選擇的錯誤。寂寞讓她明白家人所給予她的愛,無法替代。

從那天開始,以柔將生活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工作上,好讓自己沒有時間與空間再去思考曾經失去的苦痛。

「以柔!一切都好嗎?台北的生活應該不比咱們這兒步調輕鬆,千萬記得要讓自己過得開心一些,天冷也記得穿暖些。倘若受了委屈,記得告訴爸爸,家裡永遠都會為妳留一盞燈,歡迎妳回來,懂嗎?」掛上了父親的電話,以柔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無聲嘶喊。那一刻,以柔才明白自己根本無法開口對父親哭訴當初的選擇,其實是一個錯誤。

為了不讓父親擔心,為了讓家人過更好的生活,以柔加倍在工作上努力,同時也給了自己一個目標,達成後就回家。

走出車站,望著四週的街道,明顯與以柔的記憶有些不同。街道變寬了,街口的菜市場如今蓋了戲院。廟口前的大樹長得是又高又大,小時候常去的雜貨店也已被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所取代。

以柔突然覺得開心,覺得好想家,心情像是又回到小時候般的快樂。她加快腳步,朝著回家的方向快步前進,想著就要與最疼她的父親碰面,以柔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快樂,她發現心裡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父親說。

只是,在離家不遠的巷子口,以柔突然停下了腳步,靜默時分,耳邊隱約傳來規律的誦經聲,來自家的方向,一種感覺,說不上來,卻讓她突然失去了前進的勇氣……



(攝影、文字 / 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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